献了青春献终身，献了终身献子孙；莫说女儿不如男，海防线上看木兰。

在素有“京津门户”、“渤海咽喉”之称的长山列岛，有一座6平方公里多的小岛——大钦岛。“五朵金花”壮守天涯的动人故事在这里广为流传，她们的故事还上了中央电视台的荧屏。

2001年5月，山东省军区原政委赵承凤将军与四名女军医合影，此时马桂玲已经转业（作者摄）

“五朵金花”是内长山要塞区老一团卫生队的5名女军医，分别是特检科主治医师张德英、特检科主治医师张秀菊、妇产科主治医师张宏、内科主治医师马桂玲、主管药师韩秀云。五姐妹虽然业务岗位不同，性格脾气各异，却有许多相同之处：都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从地方考入济南军区卫校，毕业后分配上岛的。

2001年我在老一团当新闻干事，当时的她们都有近20年的“岛龄”，都是技术九级，中校军衔，都被山东省军区表彰为“学雷锋先进个人”，更让人由衷敬佩的相同之处在于，她们都有着一颗为海岛官兵跳动的心，都有着难以割舍的海岛情恋。

大钦岛风光

一、七级风浪大洗礼——海岛不是世外桃源

20年前，张德英等5名女军医从济南军区卫校毕业，受“到边疆去、到海岛去建功立业”的感召，她们和19名女学员一起志愿来到渤海深处的大钦岛。

至今她们还对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：踏上部队专门来接我们的登陆艇，年轻的学员们禁不住第一次投入大海的兴奋，欢呼跳跃，惊叹从未见过的大海。放眼欣赏着那瓦蓝的天空，湛蓝的大海，黛青色的小岛和成群的海鸥。大家庆幸着自己的选择，来到了这有“人间仙境”之称、有“八仙过海”传奇的长山列岛。忘情地拍掌唱起了“小时候妈妈对我讲，大海就是我故乡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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岂料，反复无常的大海好像有意要考验一下姑娘的真诚，说变就变。顷刻间，狂风卷起巨浪，飞溅起数米高的浪花，劈头盖脸直扑过来……登陆艇猛烈地打着摆子，一会儿跃上浪尖，好一会儿又跌入谷底。姑娘先是吓得面如土色，接着一阵头晕目眩，紧搂住栏杆，随后觉得恶心， 心里反胃，刚刚吃下的东西，瞬间吐得精光，可仍然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翻肠倒胃，搅得五脏六腑一股脑涌向嗓子眼，又是一阵呕吐，吐光了食物吐清水，吐干了清水吐胃液，直吐得全身打颤，无力地瘫倒在甲板上。

领教了“变脸”的大海，和她们一起分配到海岛的19名女学员先后找关系调离了海岛。此后，每年也有女学员分配上岛，但都很快调走了，只有这5名女军医默默地奔波在大海上、小岛间，日复一日地为官兵巡诊、查体、讲卫生课，独自品尝着那份眩晕的滋味。

大钦岛风光

时间长了，不但晕船，而且晕码头，连往自己家的大盆里倒水都晕。每次经过大风大浪后，她们都咬牙发誓不坐船了，可一有巡诊任务和重病号时，不管风浪多大、航程多远，又都义无反顾地争着上船，经受着一次次大风大浪的洗礼。

比起眩晕的滋味，她们还有更苦的感受。 海岛上流传着一句顺口溜：“风唱歌，沙跳舞，松树吱吱拉二胡；吃咸菜，喝咸水，当天报纸隔月来。”记得上岛第一顿饭，用苦咸水发的馒头又黄又小，米汤苦涩难咽，她们咬一口馒头，眼中的的泪水也好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落下，眼泪流完了，饭也吃好了。海岛上一年一场风，从春刮到冬，没几年“五朵金花”娇嫩白净的皮肤就被盐湿的海风剥夺走了。由于饮用苦涩水，头发打了叉，牙齿变黄了，爱美的姑娘不知哭过多少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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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难熬的是寂寞和孤独。岛上没有公园、书店，也没有电影院等娱乐场所，甚至没有一台黑白电视机，就是出趟岛也得坐几个小时的船，日报成了“半月谈”，信件收了一大摞，张秀菊就深受其害。她在大城市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，可岛上不通电话，大风大浪又阻住了进岛的班船，他们俩赖以传情的“鸿雁”被阻到了大海的两边。

小伙子一连发出3封求婚信不见回音，认为姑娘变了心，好好的“鸳鸯”散了伙。一个月后，张秀菊流着泪同时收到三封求婚信和一封“吹灯”信。在这样的环境下，5名女军医没有一人打“退堂鼓”，在海岛上一干就是20年，从此打破了大钦岛上军营男子汉一统天下的格局，写下了“五朵金花”的传奇。用她们的话说：“小岛虽小，再小也是祖国的领土；生活虽苦，再苦也得有人守卫，好女儿也应志在小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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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女军官和兵丈夫——海岛不是情感的荒漠

在大钦岛上，无论是部队官兵还是地方群众都熟悉“女军官和她的兵丈夫”。提起往日有的恋情，张德英的脸上飞起朵朵红云。

张德英的父母远在北京，看到爱女在海海岛受苦，日思夜念。父亲来信了，劝她别一时冲生动，耽误了终身幸福。张德英告诉父亲，选择小岛不是冲动，小岛虽小，虽苦，却连着北京，女儿不能膝前尽孝，心会和父亲一起跳动。见说服不了女儿，父亲只好悄悄为她办起了调动。与父亲“闹僵”之后，张德英也常想，怎样才能打消父亲把自己调回北京的念头呢？

对，在海岛成个家。本院优秀志愿兵王智忠已闯进姑娘的心里。小伙子能干，待人诚恳，上进心到强，更重要的是，他和张德英一样都有一颗爱岛恋岛的心。

“女军官爱上了一名战士”，消息传为来，一时议论纷纷。为了鼓励这对爱岛报国的好青年，医院党委专门召开了会议，特批了他们恋爱关系。当父亲拿着已经办好的调令千里迢迢赶来海岛时，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的事了，看到新婚燕尔的女儿，开明的父亲悄悄装起了调令，含着泪坐车回了北京。

“女军官和兵丈夫”成了“五朵金花”恋岛守岛的理由。和张德英一样，她们都有一个颇有“背景”的家庭，家里的父母也都想把她们拉回自己身边，不求托女儿的福，只求天天看着心里踏实。她们就或写信或打电话，把“女军官兵丈夫”的事迹讲给父母听、讲给朋友听，共同感受那份爱岛恋岛的情感和为国尽忠的忠诚。

大钦岛风光

20年来，“五朵金花”都有好多次调出海岛的机会，但都被她们婉言谢绝了。张秀菊的对象第二次到军校学习后，被分配到文登市，每次写信打电话都说要把她调出去，然而两年之后，却被张秀菊动员重新进了岛。

人们在惊叹爱情力量伟大的同时，更加赞叹他们那热恋海岛的心。张宏两次外出进修，凭着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作风，被进修单位看中，想把她留下。陆地的生活条件好，关键是良好的医疗设备和工作环境使人心动，但每次院领导征求她的意见，张宏选择的仍是海岛。

潮起潮落，日月如梭。由于工作需要，马桂玲和张宏的丈夫已先后转业到地方工作，过起了牛郎织女的生活，面对伸手可及的都市繁华，丈夫、孩子的期盼，她们还是深深地痴恋着日海岛。

三、“阿姨妈妈”守海疆——海岛夺不走的母爱

有一年，部队组织组织为70年代在海岛国防施工中负伤的老战士查体，由于要到他们的退伍返乡地出诊，虽然人手不够，但医院领导考虑到马桂玲儿子小俊宇出生才40多天，又是剖腹产，就没有通知她。要强的马桂玲听说后，硬是一咬牙把孩子送回了老家，报名参加了医疗队。她在申请书上写道：“暂时愧对孩子，我可以以后补上，但为功臣们查体，是体现党恩的大事，我必须参加。”

此后一年多的时间，马桂玲跟随医疗队，上河北、下福建，没日没夜地奔忙，愣是没看上儿子一眼。就是这位风风火火的马军医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儿子，夜深人静，她一次次拿起儿子的照片，看啊、吻啊，默默地请求儿子的原谅。

女军医下连为战士们查体（作者摄）

妈妈“绝情”、儿子“无情”。任务完成后，马桂玲日夜兼程赶回远在江苏江阴的婆婆家。抱起俊宇就让他叫“妈妈”。儿子却怎么也不认她这个母亲，在她怀里又哭又闹，逼急了就叫“阿姨”。她只好等儿子睡熟后偷偷地从婆婆身边抱到自己床上，看着儿子的小脸发呆。

临归队了，马桂玲多么想让孩子叫一声“妈妈”啊，俊宇还是不开腔。奶奶看不下去了，就打了俊宇一巴掌，孩子委屈地哭着说：“我妈妈在很远的大海上，我就叫你‘阿姨妈妈’好吗？”童心无邪，马桂玲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。

“阿姨妈妈”的故事在5位女军医的身上都有很深的印记。凭着对祖国的忠诚和对海岛官兵的热爱，她们共同抱定了扎根海岛的心，都在海岛上找了对象，成了家。

5名女军医的孩子都生在海岛，5名女军医中有4人是剖腹产。由于海岛上交通困难，物资匮乏，有钱也买不到营养品，连农村来的小保姆都嫌海岛苦，不愿在岛上呆，没办法，只好把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送回老家。

张秀菊剖腹产生下儿子帅帅后，丈夫就出海参加比武，医护人员轮流照顾着过了满月。也许从此种下了根，爸爸妈妈一顾不上，孩子就跑到医院，跟着值班的医生护士过夜，被大家称为“公家的孩子”。

为了和孩子增进感情，张秀菊在儿子两岁半时，下决心把孩子从老家接回来，可为了工作，却让孩子一次次饱受委屈。一次丈夫出差，医院又来了急病号需要做手术，张秀菊从早上8点进手术室，直到下午3点手术结束，当她一推开手术室的门，在门外等了一天的儿子一下子扑了过来，饿得拽着妈妈血迹斑斑的白大褂说：“妈妈，我想吃冰棍……”感动得在场的人都流了泪。

四、五次报考和一张大专文凭——海岛难断求知情

狂风肆虐下的大钦岛，海浪撞击着礁石，发出刺耳的轰鸣。韩秀云焦急地站在码头上，一遍遍地叨念着：“停风吧，来船吧，我要考试呀！”只要有船，她是顾不了船随时倾覆的危险了。韩秀云已经是第三次与大专文凭失之交臂了。

第一次是1984年，她参加山东省高校自学考试，接到去烟台参加《医药化学》的考试通知后，当晚海上刮起了大风，没有航班通行，也没有渔船出岛，她只能掰着指头算日子，等风停了，赶到烟台，早已是“试”终人散。

第二回是1987年10月，参加《药剂学》的函授考试，大风一连刮了20多天，等考试通知书递到韩秀云手里时，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。别人通过函授学习、两三年就能取得文凭，她却学了三遍五遍，书都翻破了，直到1995年第5次报考才拿下这张难得的大专文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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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工作需要，“五朵金花”全部从护士转成了军医，对自己掌握过硬本领的要求更高了。她们先后参加了各类自学考试，白天下岛巡诊，晚上挑灯夜读。当初岛上没有电，她们就点上马灯学；冬天海风吹得树木、屋角呜呜作响，她们穿上棉衣，裹起被子学。

20年来，5人先后15次自费到济南、烟台、青岛等地自修，参加了各类成人自考，每人积累了几十本学习资料，写下了十几万字的业务学习笔记，人人掌握了一门或几门过硬的医疗技术，都考上了主治医师和主管药师，晋升为中级技术职称，拿到了函授大专以上文凭，真正成了医院的“顶梁柱”，驻岛官兵和居民的“救生员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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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以命换命的出诊——海岛军民鱼水情

1998年1月26日晚上10点多，八级西北风呼啸着掀起巨浪，电线发出“呜呜”的鸣哨。因患感冒早早躺下的张宏突然接到值班室的电话：一位随军家属早产难产，这个小岛里的村卫生所不敢收治，母子危在旦夕。张宏披上大衣，冲出家门，登船出发了。

这是一次以命换命的出诊。刚跳上剧烈摇晃的渔船，张宏就重重地在甲板上摔了一跤，还没能爬起来，又摔倒在船舷上，人差点掉进海里。张宏和护士紧紧抱住船上的一根木桩，不再企图爬起来。一个半小时的周折前行，船抵码头。她们直奔产妇家。简单擦干头上的水，立即救治产妇。两个小时后，产妇顺利产下一个男婴。这时张宏突然感到自己浑身火辣辣地疼，一下子晕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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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名女军医始终把驻岛官兵和居民当成自己的亲人，不遗余力，不讲价钱。2000年8月2日，驻地7名渔民在海边收海带时，遇到雷击，送到卫生队时大多已经奄奄一息。5名女军医顾不得羞涩，轮流上阵，嘴对嘴地做人工呼吸，除了一名渔民抢救无效死亡外，其他6名渔民全部被她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。驻地政府和群众专门为她们送来了“救命女军医，终生永难忘”的锦旗。

韩秀云与张德英

苦也不说，

累也不说，

离别亲人的思念，

海岛官兵激励着我；

泪水曾流过，

危险曾趟过，

选择海岛，

是我无悔的选择……

这是“五朵金花”自己改编的一首歌。深情的歌声抒发了她们的心声……#头条深一度#

（所有图片除署名外均来自网络，侵删）